宠物医院输液区笼子里的娱乐课

我家猫上周输液，我陪了整整四个小时。输液区的笼子摞成三层，每只猫都缩在里头，前腿绑着留置针。最上层的橘猫每隔几分钟就用爪子扒拉笼门，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。主人蹲在下面刷手机，偶尔抬头喊一声“别闹”。旁边笼子里一只戴伊丽莎白圈的狗，正用后腿反复踢自己的脖子，踢一下，圈歪一下，再踢一下。那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游戏厅里等街机空位，无聊到把每个按钮都按一遍。

其实输液区本身就有娱乐的成分。护士给猫扎针时，旁边围观的几位主人会不自觉地凑过来看，有人小声点评“这猫血管真细”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。扎完针，大家又各自退回自己的笼子前，重新陷入沉默。有个大姐带了毛线来织，针脚走得飞快，她家狗趴在笼子里看她，眼神跟着毛线球来回转。这跟在火车上跟陌生人打牌是一个道理，环境逼仄，时间难熬，人总会自己找点事做。

宠物医院的候诊区比输液区热闹得多。前台旁边摆着一排塑料椅，等号的间隙，狗跟狗互相闻，猫跟猫隔着航空箱哈气。有个小伙子抱着一只柯基，柯基屁股上长了癣，他一边等一边给狗挠痒，挠着挠着旁边另一只狗凑过来，非要让他也挠自己的背。小伙子真就两只手同时开工，左边挠柯基，右边挠萨摩耶。周围的人都笑了。这种笑不是刻意安排的，它从尴尬和等待里自己长出来。

我见过最投入的娱乐发生在住院部。一只骨折的泰迪住单间，主人每天下午来探视半小时。她带了一个小型蓝牙音箱，放广场舞曲子。泰迪听到前奏就摇尾巴，后腿打着石膏也跟着颠。护士站的人没制止，反而有个护士跟着哼了两句。后来隔壁笼子的猫也开始拿爪子踩拍子。那半小时里，整排笼子的动物好像都忘了自己身上插着管子。音乐这东西，放进哪个笼子都管用。

输液结束前，橘猫的主人终于放下手机，从包里掏出一根逗猫棒，隔着笼门晃。橘猫立刻不扒门了，眼睛跟着羽毛转，伸爪子去够，留置针那根腿悬在半空不敢使劲，就用另一只前爪扒拉。主人晃了十分钟，猫扑了十分钟。旁边戴圈的狗不踢自己了，歪着头看。我忽然觉得，陪护这件事，陪的人得先给自己找点乐子，才能把那份耐心匀给笼子里的家伙。

我家猫输完液拔了针，我把它塞回航空箱。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黑了。路上我想，娱乐这个词在宠物医院里显得有点怪，可它确实在那些笼子之间流动。主人刷手机、织毛线、放广场舞曲子，猫扒门、狗踢圈、护士哼歌，都是把难熬的时间切碎了咽下去的办法。没人规定陪猫输液必须愁眉苦脸，你笑一下，笼子里的猫也松快些。下次再来，我打算带个激光笔。